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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字回時 0-4(END) (欲界&金光 / 閱天機&默蒼離)

楔子

 

雁字回時

 

紅耦香殘玉蕈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

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

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

 

一切都有個偶然與必然。

 

當他在桌上看見那張隨筆而成的紙張上出現了另一個不認識的字跡時,所有的一切便這樣開始。

 

滴落的墨漬消失在彼端,時光的長河無法穿越的空間。

 

他與他──

 

── 孤鴻有信,雁字回時,盡書蒼穹。



01、雁


雁歸。

 

是一種對家鄉的期望。

 

風烈烈的吹起衣袍,他迎風前行,風沙很大讓人幾乎都要站不住腳,但他的腳步卻不曾有過絲毫蹌踉。

 

『鉅子。』

 

聞聲他略略回過頭,幾乎要被風聲掩沒的呼喊,後方遠處是一排螞蟻般大小的人點,抬起頭,高空成群結隊的大雁與他們所行之處反向飛行。

 

人來。

人往。

 

九界巡視,墨者就像這大地底下的蟻穴無所不在,傳遞消息、搬運,在人們不知道的時候,悄悄的改變著孕育一切之本。

 

而歸雁成人,又稱雁字。垂眸,他自懷中取出一只以幾筆簡單線調繪製的大雁,雁旁以雋秀字跡寫著『洞庭一夜無窮雁,不待天明盡北飛』,落款單字『閱』。

 

時節有時相仿,更多相錯。

 

來往書信中時常只有隻字片語,又或者一幅畫一首詩。詩詞畫語不一定是當下心情,純粹只是一種意象的抒發。

 

看來無謂,但人與人的聯繫不就是這樣。

 

簡單純粹,卻雋永。

 

閱天機喜愛以自然萬物傳遞著各種訊息,但他所在的沉域其實無日光、終日晦暗,尚武棄文,時節的推移對大多數人來說並無太多意義。

 

而這多數人,並不包括閱天機。

 

不過即便真立身在陽光底下,對於某些人,時節也不過只是歲月的齒輪,推動著野心與慾望實現的那天來到。

 

 

「鉅子。」

 

睜開眼,他坐在尚賢宮正中間,一旁簾幕中有著人影竄動。尖銳又細的聲音,層層疊疊的隱藏在那虛假的軀殼下,此時,正以一種隱含憤怒的情緒呼喚著自己。

 

玄之玄不是第一個提議將墨家攤在陽光上的人,卻也非最後一人。動盪在預期中展開,隱憂是隨時會爆裂散播的膿胞。

 

隱身在地底的尚賢宮,毒素正在蔓延。

 

*

 

夜晚的壺天草堂,閱天機預備吹熄桌上燭火,卻見已清空的桌面如同塵埃凝聚般,一張紙憑空而現。

 

「嗯?這是……哈!」

 

洋洋灑灑,有著那人少見的詳細闡述介紹,閱天機笑意越來越深,將紙張捲起收好。他的目光望向一旁為知書作隨身荷包剩下來的布料。

 

*

 

「壓祟錢?」

 

宕炎血海中,一團樂鬧。

 

大殿上各種張燈結綵,掛上一個又一個屬於煌軍的艷紅,葬魂皇說謀師言,今年是眾軍一起過的第一個年頭,不同過往,需喜上加喜。在這除夕時分,全軍團圓,凝聚向心力,更能為往後的征途博個好兆頭。

 

於是,就有了凌霜節睜著雙眼看著手心中那小小紅色的錦囊,疑惑的問著跟自己一樣從謀師手中領到紅色錦囊的暮雲知書。

 

「是,壓祟錢。」解開手中錦囊露出裡頭的小銅錢,「聽先生說,那是某個地方的風俗民情,新年的前一天稱為除夕,那夜是團圓夜,一家人不管身在何方,都會回來團聚在一起的日子。而長者會在這日給晚輩壓歲錢,祈求來年平安。祟同歲,有避邪之意,雖說是錢,卻非可花用的銅幣銀兩,妳看……」暮雲知書將小銅錢取出,面對兩人的那一面寫著「寰塵布武天下善如」八個大字,翻過來,是數只大雁飛翔模樣的圖騰。

 

「這是……」看著暮雲知書的動作,凌霜節也將自己錦囊中的小銅錢掏出,指尖摸撫著寰塵布武四字,笑顏漸展。「煌軍。」

 

「是。」將銅錢收回錦囊中,暮雲知書貼緊胸前好好收著。「先生說,沉域雖然也有類似的習俗,但因不重視,所以很多人都聞所未聞。」

 

 

這是從先生手中收到的第十七個壓祟錢,一樣的大雁,後方卻不再是壺天草堂,也沒有先生姓名的落款。

 

懷裡的銅錢宣示著自今年起,一切如同,卻也不同。彷彿是一種成長的認證,從今日起,他不再只是壺天草堂裡的小知書,而是煌軍裡的策書。

 

 

還記得那一日,先生房間莫名多了很多紅色折紙,他開口問過,卻只得到等時間到你就知道這句明顯拿來框孩子的話。

 

等過了沉域二十個月移後,看著比起往常過節還要更加喜慶的壺天草堂,與晚上收到的那第一枚壓祟錢,他垂下眼,讓先生摸摸他的頭頂,低聲輕誦著祝福的言語。

 

 

「這壓祟錢本該用紅紙包裹的。」看著眼前的孩子靦腆的紅起了臉,閱天機佈置了桌上的菜色到暮雲知書的碗中,在說完那習俗後帶笑的說著。「但一不注意,我就讓紅紙給屋內部置用完了,所以就只能用錦囊裝。」

 

「先生又框知書。」努力的把聽說也是好兆頭的……叫長年菜的苦苦野菜吞下肚,方才先生特別交代不能咬斷得整的吞,暮雲知書緩過氣後,認真的說。「先生想必是打從一開始就只要用錦囊裝,不注意什麼的肯定沒有。」

 

「喔?小知書說說為何?」帶著外人無法得見狡黠的笑,閱天機反手又夾了滾燙肉片到了暮雲知書碗中。

 

「是因為……」

 

先生希望將這吉利為自己綑鎖起來吧。

 

話到了口,突然間就不想說出來,暮雲知書學著閱天機的神情有點可愛逗趣的的一笑,「等時間到了,再告訴先生。」

 

「哈。」

 

不在意的輕笑,燭火映照滿屋紅喜,一白一藍的身影吃著熱騰騰的菜餚等待月移。

 

*

 

那夜,煌軍包括魂皇與謀師,上下每個人都拿到了壓祟錢,大將以上除了暮雲知書皆由葬魂皇親自給予。

 

壓祟錢的錦囊是由紡織房裡的作出的,錢幣則是鑄造坊鑄造。

 

卻沒人知道,同個模樣。

 

閱天機身上的錦囊是由葬魂皇親自縫製。

 

葬魂皇錦囊內的壓祟錢是閱天機鑄造的初版。

 

在計畫上呈的那一日,葬魂皇取了自己嶄新衣裳的布料,閱天機融了他在葬魂皇落入沉域的那片地域中所尋得的殞鐵。

 

 

*

 

「師尊。」

 

低聲輕喚,上官鴻信端著下人早已備好的午膳放置在庭院的石桌上,腰際的掛牌在停頓時與石桌相撞,發出細微的聲響。單面一個雁字,背面是一只大雁展翅高飛,這代表的是他在羽國的身份與地位。

 

看著策天鳳彷彿正在觀看著什麼望著指間,上官鴻信不敢再催,正思索之際只見策天鳳回過頭,十指掩沒在石桌之下。

 

似是刻意沒察覺上官鴻信探問的眼神,策天鳳取起碗筷安靜進食。知曉策天鳳食不言的習慣,上官鴻信安靜的坐下取起屬於自己的那一份。

 

 

……寰塵布武,天下善如。好友當年所提之壓祟錢如今贈與煌軍眾人,但其本意若照他域之人所認定,煌軍眾人皆為邪祟之輩,思來想去,忽覺莞爾。前次好友提及將前往九界羽國,不知……

 

 

藏於袖中著信紙,折疊處隨著用餐的動作,信尾處隱約可見數只大雁,在風中展翅翱翔。




02、字


 

 

相識以來,閱天機一直都不知道對方確切名姓。

 

墨,是他給對方的稱呼。

 

那是他認識對方的第一個字。

 

起於兵戈,歸於平淡。

 

名字只是個叫喚,相交的方是真實,但對方卻為此在熟識久遠之後罕見的解釋。

 

『擔下墨字,我,泯於眾生間。』

 

 

所以不再有姓名,不會有自己。

 

如柳絮輕飄單薄的紙箋,承載著千鈞之誓,拿在指間上重的令人屏息。推開了門扉,閱天機抬頭望著那一片黑壓壓的暗色,吐出一口長氣。

 

他們都是傻子。

 

懷抱著一種偏執的心願,擁有世人讚譽、稱羨的智巧謀略,卻行飛蛾撲火之舉,至死方休。

 

那人墨跡已開始蔓延九界。

 

他之羽翼卻還在等待棲息的臂膀。


蒼穹之中,吾王在何方?

 

*

 

抖落一身白雪,關上門,擋去屋外寒氣。

 

熟悉的空間異動迴盪,默蒼離自桌上取起了一只花箋。就著燭光,半倚桌前,光暈透過花箋映著他的臉明滅昏暗不定,但眉目卻是舒緩。

 

箋上白梅映墨香,隱在字跡中的不僅僅是寒冬問暖之意,更有著沉域特有的祈福術法。雖嗅不得那梅中凜冽傲香,也無法借取此地靈氣,但這箋中心意他是接收到了。

 

將花箋收入懷中,默蒼離自書櫃上取下備用的紙捲,攤開莫約半桌子大的紙,磨開墨,潤筆,墨香縈繞下,他著筆繪圖。

 

燭淚盈檯,蕊火浸泡在蠟油中開始發出嘶嘶聲響與燃味,如枝幹茂密交錯的圖紙,詳述的字句,當最後一劃落下,筆烽煙定回勾提筆瞬間,整幅紙開始隱滅。

 

右上角處憑空出現捏取的痕跡,下一秒,桌面乾淨的彷彿從未有過痕跡。

 

淺笑,擱筆,他起身吹熄燭火,再度走入風雪中,還歸一室寧靜。

 

*

 

紙捲在空中發出振翅的聲響,捧著那似未乾的墨跡,指尖細劃著那在圖紙上翻躍的思緒。枒上白梅,梅似雪。這幅圖如果遠觀,還真有些許自己最常呆的那株白梅樹的模樣,不過……在紙上最尾端處,輕敲了兩下,琉璃透徹的雙眼閃過一抹笑意。

 

純屬空想。

 

「知書。」

 

「是的,先生。」不遠處,靜立的人迅速的應聲。

 

應聲走來的暮雲知書對於自家先生這種常會對空氣凝視的舉動早就見怪不怪了,從被先生收養於草堂起,便是如此。凝望虛空,突然露出一抹笑意,有時就像方才那般,在空中抽取什麼似的開始端詳起來,眼神認真還有著愉快,以指代筆於騰空描繪思索著什麼。

 

先生的一眼蒼穹,不僅僅只是讚其智謀非常人能及,更是外傳有人說先生能遙想天機,透徹世間萬物之根本。雖然知道這些都是虛枉之言,但有時,其實暮雲知書還是覺得不無可信度。

 

「我記得日前殿內庫房剛入了一批不燃木,將它取來放置小屋,還有靈瑩石也一併。」

 

「先生要的數量?」

 

「木十六,靈瑩石四,備好便喚我。」

 

「是的。先生。」

 

領了命,暮雲知書快速的離開了書房往庫房方向走去,咿呀聲響過後再度關上的門略略拂動閱天機額前兩綹白髮。指尖含著真氣灌入紙張,隨著真氣行走,紙張以旁人肉眼可見的模樣自右上角處成放射狀展現。

 

確實染上氣息的物品已無法再度橫跨那空間線,發現這限制還是因為他那一次不慎讓掌心那微不足道的傷口流下的血滴上紙張,致使他要付出的代價就是重新描繪一幅還予對方。

 

摹擬不是問題,瞞著知書作畫更是輕而易舉,但那幅圖是繪圖記事,也就是先解開藏在其中的訊息,堆疊,最後再一氣呵成完成。

 

那是個讓人廢寢忘食的愉快,同時也對於對方絕對精準下筆與工法,萬分佩服。當得回對方的讚許時,他對著難得狼藉的桌面與歸返知書那傻愣住的臉縱聲大笑。

 

至於之後知書各種離奇又脫軌的誤會,讓自己又哄又騙才止住的淚水,則是後話了。

 

輕笑一聲,閱天機細細的將其捲起,在暮雲知書回返前,攤開另一捲白紙。

 

*

 

墨君親啟:

 

蒙好友掛念,特捎能抑制高空亂流之偃甲鳥製法。雖沉域並無好友所言之浮木櫸,但有輕盈如飄絮的不燃木,閱某以靈瑩石輔佐替代火晶燃能,加上憶境器之效用,成功取得天閣之內部構造。

 

構造既得,天閣、屠神教與萬邪盟之三方盟約如同無物。

 

今,沉域又逢火梅花開,火梅花輔以續持術置於錦囊中有維持暖熱之功用,好友喜於樹下思慮又不愛炭火燥熱,此物最宜隨身。嘆,術法之效用無法穿越空間,著實遺憾。

 

此贈,閱某無以回報,僅效仿好友一回,回贈此圖。

 

 

                                                     閱天機 筆

 

 

展閱書信,默蒼離看著那不亞於自己送過去偃甲鳥細緻純熟製法、挺考驗著手指靈動的錦囊織法,後方那內容物的材質還方便取得得多。

 

鐵屑成粉,磨擦生熱,輔以布匹錦囊特殊織法,能持暖又不燙手。墨家機關術,精通各類材質,但轉換成這種生活巧思自己倒是不常思索。

 

默蒼離指尖順著錦囊繪繡圖樣,似是發現了什麼,開始挪移。

 

「一…探。」深藍。

 

「二……挑。」暗綠。

 

「三………欺。」黑紫。

 

「斷、隔……皆降。」

 

不輕不重的恰恰敲了三下,默蒼離眸中似閃過什麼,隨即浮出了然神情。收起信紙,略思索,他來到尋常擱置用品處的小屋。依圖樣所記,備上三種粗細不同的繡線,但不依其所配設之顏色,連同所備之絹布皆為黑色。

 

萬事底定,步伐來至血色琉璃前坐下,將掌中之物更替相仿之圓,以針線為引,來回穿梭。

 

*

 

啟:

 

君之反間連縱、橫斷之勢,不費一兵一卒之局,已見君此戰之功成。此戰,是為止戰,君心如此囊。

 

                                                       墨 

 

 

收到回信的人,對著上方的字句一愣,然後眉目輕彎,眼中有著被透徹的暖意。

 

這是第二個無需多言便知曉自己所為何意之人。

 

有時他真的會忍不住遺憾著兩人相隔的距離,不只一個境界,而是一個空間。他曾以為對方來自中域,就如同對方假想自己來自於他口中的『魔世』。

 

誤會要解開不是件難事,只是解開後,便是無限遺憾。

 

遺憾之後,又是慶幸。

 

萬代積習,唯戰之一途,圖天下再無分際太平。

 

千年唯默,釋大願,護蒼生。

 

 

興之所致,橫笛就口,一曲笛音流瀉。曲意通達天地靈氣,貧瘠荒石黃土之地,頓生寒梅百綻之景。一道火紅身影佇立後方靜待奏笛之人,一曲盡興。

 

「謀師今日心情,似乎特別好。」曲畢,踩著踱踱聲響,葬魂皇如同無數個同行的日子,來到了閱天機身旁。

 

方靠近,便令寒梅間火梅綻放。

 

「魂皇。」

 

略轉過頭,雙目靈采不負一眼蒼穹之名。負笛於背,風順過閱天機那額前髮,衣袖翻飄,如龍欲騰空之姿,卻垂首佇足。

 

『吾─皇。』

 

*

 

「杏花。」

 

「哇哇哇……等等,唉唷,燙的,這是什麼?黑嘛嘛的。」

 

「一部兵書。」

 

「兵書?!」

 

「嗯。」透著琉璃珠串,遠方白雲如龍形,盤旋不去,「一部皇者兵書。」

 





參、回

 

 

劍起劍落,月光下,他舞出一場星碎。

 

踏著自己的虛影,雪髮冷眸,一招一式,迴旋縱身間,劍鋒所到之處遍是霜寒四起。

 

他行事向來都專心一念,但今日卻格外不同,每招每式都帶著一股肉眼可見的鋒銳,一種孤注一擲的豪賭。招行最後一式,是以動擾靜,在劍旋反轉時握劍集中一點突刺對方要害,但他卻在自己的劍曲吟繞間再次看見了那最完美的一劍。

 

世間悲苦皆在那手腕翻轉間,在那無聲寂靜中,不及屏息,一命殞落。

 

那樣身手,那是連蝶振一次尚追趕不及的速度──

 

看著劍在靜止的手掌心中飛馳而過,然後直直射入湖中心,漣漪泛起,深潭隱沒。沒有握住劍柄的手失去的是一個抉擇,再次握起的手,捏緊的卻是為了心中永恆不變的信念。

 

無言悲中泣。

 

沉域武道既已有你,那閱天機所行之路便再無岔道。

 

*

 

匡噹的一聲,他彷彿聽見棄劍之聲。

 

他在水中睜開眼,看著自己下墜,看著一抹劍影上升,雙手輕揮,他循著劍影浮出水面,只見月當空。

 

額際間傳承的印記在月光照映下,如星墜點光。

 

月圓如明鏡,明鏡如心。

 

一身濕淋,他徒步走回暫居之所。

 

傳承的墨狂棲息在胸口圓鏡中,此後他每個呼吸都將隨著墨狂所承載的大願一同跳動,直到未來那日來臨。

 

推開門,他蹙起眉頭,有一張並非自己所擁有的紙張,就這麼大膽的鋪在他貫常習字的桌上。環顧四周沒有人進入的痕跡,更無沒有任何跡象顯示此物由外而入,換上乾爽的衣物,他將目光放在這不速之客上頭。

 

紙白如雪,雪上一株簡筆而成的梅樹靜立毋自芬芳。

 

「兵家孤獨 智者無情」四字淡淡落在一旁,彷彿梅辦拼湊而成,倆相對比如此對立卻又不覺異常。

 

心念互轉,他提筆落字。

 

*

 

十年後,一眼蒼穹閱天機立於沉域智者之冠,數年後迎來臣服皇者。

 

十年後,九算折四,數年後孤鴻寄語默蒼離再啟血繼之端。

 

回,迴。

 

一往無悔。



04、時

 

 

「溫柔有著兩種樣貌,因為溫柔,所以反而會為了這份溫柔成了世人眼中的冷情。……好友你是個極端溫柔的人。」

 

*

 

閉著眼,默蒼離細細聽著微風中的脆響,每一敲一響,都是只存在此刻的時間,獨一無二的世間稀音。但從知道詳情的人眼中,例如冥醫杏花君,這種敲響每多一分就是在縮短著默蒼離與塵世訣別的距離。所以,杏花越發不喜愛默蒼離待在樹下,但又更不願意他去繼續他所謂的計畫。弄到最後,幾乎見到默蒼離就是先嘆上一大口氣,才開始聽他吩咐事情。

 

溫柔。

 

可以一本正經用著溫柔二字形容自己的人,也就只有他與杏花。不著痕跡的彎著彎嘴角,只是從這兩人說出口的東西,內涵義也往往不太一樣。

 

微微動了動有些泛懶的身體,眼皮還是沒有睜開。

 

袖裡同樹上相似的脆響多了些沉重感,粗俗點來計算價值,那重量所換得的銀兩大概能抵上所有琉璃珠的價格。但,即便如此,它依舊只是一串珠串,而最終將要掛上去的,也不會先是這一串。

 

局中局,計中計。

 

堅定的信念與對事物的留戀,當在排佈時,承受力遠比心情來得更重要,因為人心其實從來都沒有自身所想得那般脆弱。

 

血色琉璃樹中不久前的那場大雨,空氣中早聞不到任何一絲水氣,乾淨整潔的就像是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除了他身上還濕著的衣裳。

 

終究還是睜開了眼,起了身,在踏過某處時,只有他自己知道遺憾就這麼留在這裡了。

 

 

人前他罕語,落筆抑是。

 

面對一長幅攤開的白紙,他依舊僅留下寥寥數句。

 

很多時候,說,從來就不是為了得到解答、方向,甚至是找人聆聽。

 

說,大多時,只是想說。

 

所以,他在最後說了,此後別過,友兀自珍重。

 

最後一筆落下,他沒有去看信是否消逝,是否如同過往那般落入了一個名為一眼蒼穹閱天機的人手中。雖然相識筆談已久,但信念、作法,很多時候,他們從來都影響不了對方的任何決定,就像是他們所隔的時空一樣,永遠永恆的平行。

 

唯一有的只有被指尖染上的暖度,隨著字句傳遞到對方手中。


 

*

 

他離開了他的王者。

 

離開時懷裡放的是數日前,他收到的最後一封手書。

 

 

墨......叫他默蒼離吧。

 

孤鴻寄語默蒼離,這是他最後使用的名字。

 

他說萬事已備,只餘東風,而東風必起。

 

 

東風指的是誰,自不待言。而這萬事二字,寥寥數筆卻令他流連不去,指尖勾勒,一筆一畫,重逾千鈞。

 

『墨狂只能除魔,不能殺人。』

 

那柄流傳在墨家鉅子手中的渡世大願,只會染上歷代鉅子之血。默蒼離雖未曾明言,但他卻明瞭,杏花君終究是他那最後的關卡。

 

而不管那一際是否落下,受傷的都會是彼此。

 

 

「君問歸期……未有期……」

 

輕聲低喃著不久前才剛說出口的詩詞,垂眸,他笑的極輕。頸畔的脈動,還能憶起那噬血冰寒鋒刃與持者翻騰的情感冰寒的瞬間,而邁出的步伐卻堅定的不容遲疑。

 

前方是一整片梅林,他走在白梅樹之下,嗅著花香,想起了對方那株血色琉璃樹。血色琉璃樹是杏花樹,滿開的杏花樹,是血即將流盡後的最後顏色,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用墜落回歸天地再孕新生。

 

捨,才能有得。

 

終點,早在最初就已決定好。

 

只是巧遇的人、注定的人,卻是這路途中的最令人難忘的一場意外。

 

 

來到了這片梅林中最盛大的一株白梅樹下,閱天機橫手吹笛。

 

笛音流轉,隨風蕩漾,天地間仿若僅餘此音。

 

風忽轉驟烈,睜眼,梅瓣似雪紛飛,旋律中他聽見了珠墜敲擊的聲音。沒轉頭,亦未停下吹奏的手指,他感覺樹的另一端有個人坐下然後靜靜的擦起手中物品。

 

含笑,他閉上眼,聽著那融入笛音中的脆響。

 

 

『初見。』

 

『再會。』

 


一曲淨音,天地合鳴。

 

你之終途,吾之啟程,送君一行。

吾之終途,你之啟程,送君一行。

 

*

 

杏之於梅,應開晚。

魚雁往返,雁字回時?

 

閱天機看著塵土上的字,被風一點一點吹去,終至無痕。

 

撫著衣裡那只荷包,他轉身步上征途。



_完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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